我在課堂上見過這種情況,聽教師們討論過,也在社交媒體上看到過這樣的帖子:教師們為某項需要孩子完成的活動或動作,尋找一個恰到好處的故事。
還有什麼能比一個好故事更有華德福特色呢?用富有創造力的語言想像來吸引孩子,喚起他們內在的學習能力,聽起來不是再合適不過了嗎?
作者:Donovan Gay
來源:Waldorf Ways
這看起來是很好的教學,但孩子們卻沒有作出回應。
「一年級的孩子們,像長矛一樣筆直地站好。」
就這一句話,沒有別的。然後,我等待。
從我剛開始教書時起,就一直使用這句話。它簡單、清晰,孩子們也能立刻領會其中的意象。轉眼之間,每個孩子都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這就是意象的力量。
然而,如今全球各地的華德福教室里,正在出現一種日益普遍的趨勢:意象正在被故事取代。
我在課堂上見過這種情況,聽教師們討論過,也在社交媒體上看到過這樣的帖子:教師們為某項需要孩子完成的活動或動作,尋找一個恰到好處的故事。
還有什麼能比一個好故事更有華德福特色呢?用富有創造力的語言想像來吸引孩子,喚起他們內在的學習能力,聽起來不是再合適不過了嗎?
然而,當我們真正走進教室時,卻會感到有些不對勁。這一切看起來很美好,卻沒有達到教學真正需要的效果。
如今,在課堂上,幾乎每件事情都有一個故事。它們不一定很長,也不一定很複雜,但各種各樣的活動都會配上一個小故事:排隊有排隊的故事,安靜坐好有安靜坐好的故事,繪畫有繪畫的故事,許多活動都是如此。
教師們從培訓課程、同事和網路上收集故事,並把它們保存在不同的地方。我見過一些製作得非常精美的筆記本,裡面用工整細緻的字跡記錄著故事,幾乎涵蓋了課堂上能夠想像到的每一種活動。
總體來說,這些故事通常都經過精心構思,充滿想像力,也確實能夠吸引孩子們。我和其他教師一樣熱愛故事。但是,我們真的需要這麼多故事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是不是失去了什麼?
在小學班主任帶班的那些年裡,想像力是一項核心的教育原則。我們藉助孩子的想像力,開展各種學習活動。
想像力滲透在小學班主任教師所做的大量工作之中。眾所周知,華德福教育非常重視想像力。
正因如此,講故事在小學低年級的教學中至關重要,甚至一直延續到高中階段。
但也正是從這裡開始,當我們認為一切都必須配上故事時,就容易迷失方向。每一項新的教學內容、每一種課堂活動、每一個動作,似乎都需要一個故事。
而當你擁有一些好故事時,確實會覺得孩子們的學習變得更加豐富,也更能吸引他們。看著孩子們沉浸在故事所營造的想像世界裡,一切似乎都恰到好處。
問題在於,孩子們接收了太多意象。一天之中,他們要通過好幾個故事接觸到不同的意象,第二天又可能聽到其他故事,日復一日。
這開始讓我們所呈現的內容失去清晰度,而我們希望在各種活動中達到的準確效果,也隨之消失了。
不同的意象彼此重疊、相互混雜,孩子們很難牢牢把握它們。經過一兩個星期過量的故事輸入,孩子們的頭腦中已經沒有清晰的畫面。隨著一個意象逐漸模糊,又與另一個意象混在一起,教師發現,孩子們不再對自己提供的意象作出回應。
隨著這種悄然發生的內在混亂不斷加劇,教師便開始尋找一個更好的故事。於是,同樣的模式就這樣不斷重複。
由於孩子們無法從意象中獲得教師所希望傳達的清晰指引,他們可能被認為沒有認真聽講、行為不當,等等。
作為教師,我們經常談論技術帶來的危險,以及孩子們所承受的感官過度刺激。但與此同時,我們也可能因為講述太多故事而做著同樣的事情。
意象過載。缺乏清晰度。
這種意象過載會造成混亂,使我們使用意象的初衷落空。顯然,那些在我們成人的理性思維看來美好而精彩的東西,並不會在孩子身上產生同樣的反應。
與此相反,如果我們有所節制,使用的是意象而不是故事,就能夠保持清晰,並輕鬆地吸引孩子參與。
這裡所說的意象,是指一種非常簡單、直接,並且能夠用儘可能少的語言傳達出來的形象。
當我們作為教師發揮自己的想像力,並將它運用到課堂活動中時,就很容易找到簡短的一句話,幾乎在瞬間便能讓孩子們形成清晰的畫面。
就像我在文章開頭舉的例子:「像長矛一樣筆直地站好。」
這句話讓孩子們清楚地在腦海中看到,當他們站立時,我希望他們呈現出什麼樣的姿態。於是,他們立刻都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我還用過另一個例子。
在繪畫課上,我不希望孩子們把畫筆過於用力地壓在紙上,因為這樣會損壞紙張表面,還會使紙面起毛、結成小團。
於是,我告訴他們,畫筆只能輕輕地接觸紙面。我使用的意象是:「畫筆要輕輕地給紙張撓痒痒。」
每次使用這個例子,效果都非常好,從未失靈。孩子們立刻就能從這個意象中明白,畫筆只能輕輕地觸碰紙張表面。
如果用故事來取代這類意象,其實只是誤解了想像力在華德福課堂中的運用方式。而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做法便逐漸成為常態。
這類意象的關鍵不在於數量,而在於準確性和質量。
在這種情況下,更多絕不意味著更好。恰恰相反,它會成為孩子們的負擔,削弱他們的參與程度,並引發隨之而來的種種問題。
當我們發揮想像力,為某個情境尋找一個恰當而準確的意象時,可以創造出無窮無盡的不同表達。
此外,當我們以這種方式運用想像力時,也將自己帶入了所從事的教育工作之中。
我們使用的是屬於自己、具有個人特色的意象,因此能夠提供一種更加個性化、更具個人風格的教育方式。與從書本或網頁上讀來的內容相比,孩子們會更積極地投入其中。
故事看起來很有華德福特色,也讓人感覺如此。但對於我們在課堂上所做的大部分事情而言,我們真正需要的,只是良好而清晰的意象。
故事當然在我們的課堂中佔有一席之地。它可以成為傳遞新教學內容,以及提供這些教學內容所需意象的載體。但孩子們並不需要為自己所做的每一項活動都聽一個故事。
所以,在備課時,不妨花一點時間,讓自己沉浸於想像之中,找到那個簡單、清晰的意象,幫助孩子們輕鬆地完成任務。
讓這些意象保持簡潔、形象鮮明而準確。
不要讓孩子們迷失在一個有著各種人物角色等內容的冗長故事裡。
保持簡潔明晰。
「當一切都變成故事,意象就失去了它的力量。」
關於作者
Donovan Gay 從事華德福教育工作已有三十多年,曾在英國、南非任教,目前開展線上教學。
他撰寫 Waldorf Ways,在其中反思兒童發展、課堂實踐,以及華德福教育背後更深層的教育意圖。
他至今仍然堅持教學,因為對他而言,孩子們始終是他最好的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