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當孩子出現問題時,錯的不一定是父母

出自unsplash.com

編者按

當一個孩子表現出害羞、退縮或其他讓成人感到擔憂的行為時,我們常常急於尋找原因,而父母的教養方式往往最先受到審視。

家庭環境當然會影響孩子的成長,但我們是否也可能因為過於關注父母做了什麼,而忽略了孩子自身的個性?

華德福教育工作者亨寧·克勒通過一場關於八歲女孩的個案討論,提醒我們重新思考兒童的模仿、自我創造,以及成人應當如何真正地理解一個孩子。

作者:亨寧·克勒(Henning Köhler)*
英譯:Genie Sakaguchi*
原載:Waldorf Journal Project,第19期,第78—79頁*

*孩子更願意模仿那些她在內心深處真正認同的東西,而對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則往往置之不理。*

在教育工作中,我們經常會舉行一種叫作「兒童個案討論」的會議。有時候,這類會議讓我想起刑事案件中的警方案情通報會:嫌疑人似乎早已確定,只是因為證據不足,還不能將其逮捕。

而在兒童個案討論中,最容易受到懷疑的人是誰?

當然是父母。還能有誰呢?

就像舊式偵探小說里,兇手總是那個管家一樣。只要孩子的行為出現了偏差,人們似乎總會認定,問題一定出在父母身上。

我記得一個關於八歲女孩塞爾瑪(Selma)的案例。

她的問題是:極度害羞。

大家開始討論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以及可能採取哪些幫助措施。在對她的行為表現進行了一番描述之後,討論很快就轉向了對「責任人」的分析:

母親是不是過分擔憂孩子?父親是不是不善於交流?夫妻關係是不是存在緊張?諸如此類。

討論進行到某個時候,我提出了一個想法:**如果我們僅僅把一個孩子看作她父母的產物,那實際上是對這個孩子的一種不公。**

而且,我此前有機會見過塞爾瑪的父母。在我看來,他們都是相當通情達理的人。

我的話起初讓大家有些驚訝。

一位參與者說:

「無因便無果。孩子在生命最初的七年里,受到的最重要的影響,就是父母在他們身上留下的烙印。」

等一等。

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知道,在生命最初的七年里,模仿對兒童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然而,模仿並不意味著被動地接受烙印。**

兒童渴望模仿的衝動,與他們渴望自我創造的衝動,並不相互妨礙。

恰恰相反,模仿的衝動服務於自我創造的衝動。

健康的模仿具有主動性,也具有辨別和選擇的能力。

孩子更願意模仿那些她在內心深處真正認同的東西,而對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則往往置之不理。

如果我們通過所謂的「烙印」,或者通過強制性、暗示性的影響來塑造兒童,那麼,作為自由的人最早顯現出來的一種存在方式——模仿——反而會受到壓抑。

在我與塞爾瑪父母的接觸中,我發現,無論是他們對待孩子的基本態度,還是實際的養育方式,都給了孩子適當的自由空間。

顯然,塞爾瑪也從父母雙方身上吸收了他們各自最好的品質:

從父親那裡,她獲得了一種沉靜、從容而認真的氣質;

從母親那裡,她學會了以友善、細緻的方式對待他人和事物。

最後,我們達成了一致:不再繼續猜測塞爾瑪的父母有什麼問題,而是將注意力重新轉向塞爾瑪本人。

根據她的成長經歷,我向大家介紹了我們所了解的塞爾瑪。

從出生起,她就是一個安靜、比較內向的孩子。她容易受到驚嚇,但同時又極富創造力。

她身上最鮮明的特點之一,是一種十分出色、帶著冷幽默意味的幽默感。除此之外,她還具有音樂天賦。

有意思的是,無論父親還是母親,都不具備這兩種特質。

當我們不再把塞爾瑪看作一個僅僅由外界「烙印」塑造出來的孩子時,我們才真正開始接近她、理解她。

最終,我們討論的重點變成了:如何與她的父母合作,為塞爾瑪找到一種細緻、審慎而恰當的幫助方式。

畢竟,她的父母是完全值得信賴的。

而塞爾瑪,也的確是一個非常害羞的孩子。

—

*譯者說明:本文依據《Waldorf Journal Project》第19期所刊英文譯文翻譯。「模仿」(imitation)、「烙印」(imprinting)和「自我創造」(self-creation)為原文討論的核心概念,譯文盡量保留其原有含義與論證關係。文中的教育觀點屬於作者的觀察與思考,不宜理解為對個體兒童行為成因的確定性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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