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華德福教育在美國公立學校體系里的成長與發展

在美國,人們知道的華德福學校是獨立辦學或私立學校的型態。然而,魯道夫·施泰納(Rudolf Steiner)創辦第一所華德福學校的意圖是要讓所有兒童都能得到這個教育,無論他們的家庭是否付得起。

編者註:本文是作者Betty Staley為華德福百年所作(中文全篇13000多字),獲作者授權後由三元生活實踐社的陳脩平老師翻譯,分享完整版給華文讀者。非常感謝作者和譯者的共同授權,刊發過程僅對陳脩平老師對譯文做簡繁轉換,特此說明。

本文由作者Betty Staley及譯者陳脩平共同授權,嚴禁轉載

撰文/貝蒂·施特利(Betty Staley)
翻譯/陳脩平(原載

作者簡介

貝蒂•施特利

擔任華德福教師及成人教育講師超過五十年,其中有二十七年是在沙加緬度華德福學校擔任五到八年級導師、手工老師以及該校高中部的創校教師,在高中教授英文文學及歷史。創辦加州的魯道夫施泰納學院,並主持華德福高中師培課程,致力於協助數間華德福高中的設立。自一九九一年起參與在數間公立學校內導入華德福教育,並擔任公立華德福學校聯盟的理事。她提供諮詢服務給公辦或私立的華德福學校,並在國際間旅行講學,演講範圍包含華德福教育、青少年成長及親職溝通等。著有八本專書,其中兩本專門探討青少年期的發展:《形式與自由之間》(Between Form and Freedom)《神聖的旅程》(Adolescence, Sacred Passage)。二O一九年最近著作《看守細微心火》(Tending the Spark, Meeting the Middle School Child)。

本文為華德福百年所作,原刊登精簡版於Renewal Magazine,獲作者授權分享完整版給華文讀者。

貝蒂•施特利

背景

在美國,人們知道的華德福學校是獨立辦學或私立學校的型態。然而,魯道夫·施泰納(Rudolf Steiner)創辦第一所華德福學校的意圖是要讓所有兒童都能得到這個教育,無論他們的家庭是否付得起。為了更了解當時的情況,讓我們回到一九一九年在德國的斯圖佳特,第一所華德福學校的成立。

當時的德國正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百廢待舉的情況。大量人民失業,食物短缺是家常便飯,政治情勢動蕩。施泰納博士在當時是知名的哲學家,他在絕望中觀照著當時的處境。他認為,若想要避免將來的悲劇再次發生,就必須要有一種新的社會意識出現,要把靈性科學務實地應用在這樣的社會意識里。俄國革命之後,共產主義在德國境內散布,對現況不滿意的工人們要求改革。華德福—埃斯托里亞煙草工廠(Waldorf-Astoria Cigarette Factory)的業主和經理人艾米爾·莫特(Emil Molt)是施泰納理念的支持者。他為他的員工提供學習的機會並改善他們的處境,因為僵化的階級分隔排除了工人受教育以及擁有更多機會的可能。當莫特先生決定創建一所學校,讓工廠員工的子女得這樣的教育機會時,工人們的迴響熱烈,他們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更好的未來。莫特先生詢問施泰納博士如何實現這個願望。

在與文化部長會面的過程,施泰納博士交涉談判的重點在於這所學校必須是「綜合、廣博的」,要為來自各經濟階層的學生提供博雅通識的人類歷史教育,而不是朝向特殊的職業技能,教學的內容包含人與自然的關係以及生活實務的層面,而教師對待孩子是出於對人類發展的直覺認識。學童在三、六、八年級時會達到與公立學校學生同樣的智識能力,但教師必須有教學的自由,而學校必須是自我治理的。

當施泰納博士在對第一批教師談話時,他說這所新學校是一個真實的文化行動,可以改變整個教育系統。雖然他們必須做出一些妥協,但教師們必須把目標放在心上。煙草公司贊助員工子女的就學成本多年,之後則是由莫特先生以私人經費補助。不在公司里工作的父母需要支付全額學費。然而,施泰納博士堅持不能因為孩子付不起學費就拒絕他們入學。學校總是掙扎、努力著在財務方面保持平衡。

納粹時期,德國的華德福學校(當時,在其他城市也有類似的學校出現)被關閉。當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華德福學校重新開啟時,政府開始提供起碼的部份財務支援。當其他國家也開辦華德福學校時,有些地方是由政府提供資源,有些則是私人辦學。華德福運動所面臨的挑戰是一個兩難——想讓所有孩子都能得到,但同時又要讓教師在教學和課程方面不受國家管控。在美國,這樣的雙重挑戰使得獨立辦學和公部門支持的華德福學校之間出現差異。

美國的華德福學校

紐約市的魯道夫施泰納學校成立於一九二八年,那是美國的第一所華德福學校。一些慈善家資助了辦學費用,但是艱困的財務不時會需要教師團隊犠牲個人的收入。從那之後,美國的華德福學校要不是受到施泰納教育理念吸引的人出面籌設,要不就是希望子女可以得到這種教育的家長參與辦學。這些學校依賴募款以充實辦學經費,也提供獎學金或補助款給那些付不出學費的人。教職員子女通常可獲得學費減免。施泰納的理念是要讓工人的子女與實業家的子女同班學習,座位相鄰,這樣的理想只在少數情況下能實現。在美國的獨立華德福學校里,除了少數的規範以外,教師大多擁有教學的自由,不必受到國家的管束。當有人談起把華德福教育引入公立學校體系,讓所有孩童都有機會接觸這個教育時,一般的回應是認為要與國家妥協的部份太多了。

密爾瓦基城市華德福學校

一九九一年,時任威斯康辛州密爾瓦基學校督察的羅伯特·彼得金(Robert Peterkin)博士要求北美華德福學校聯盟(Association of Waldorf Schools of North America,簡稱AWSNA)開辦第一所在公立學區內的華德福學校。筆者當時任教於沙加緬度華德福學校(Sacramento Waldorf School),同時擔任北美華德福學校聯盟西區主席(Western Regional Chair of AWSNA),該聯盟要求筆者領導一個委員會商議此事,並與彼得金博士探討密爾瓦基內城開辦一個公立華德福學校的可能性。這個委員會的成員尚有Temba Sadiki(又名Keith Jefferson)、Frances Vig、Connie Stokes (Starzinski)、Henry Barnes等人,我們與密爾瓦基市政府共事,討論成立一所華德福學校的事宜。

在教育當局同意這所學校的設立之後,也開始對密爾瓦基公立學校提供師資培訓的認證課程。雖然校長陶樂西·聖查爾斯(Dorothy St. Charles)之前並不認識華德福教育,她為了這所學校不眠不休地奮鬥著,護持著、滋養著這所新學校。有一些資深的華德福教師也加入這所學校。密爾瓦基公立學校的教師若申請加入這所學校,必須參加師資訓練,他們對於華德福兒童發展的觀點抱持正面肯定的意見,並認為融入藝術、從非洲文化中汲取故事、音樂、律動以符合當地學童的需求是很重要的一件事。陶樂西校長欣賞這個教育帶來的療愈效果,她說:「這些孩子是我所見過最快樂的人。」資深華德福教育及師培講師Ann Pratt搬到密爾瓦基協助建設這所學校 ,她每周提供師資培育課程並擔任學校老師的督導。Mary Ruud、Mark and Laura Birdsall、Linda Williams還有其他人都對這所學校的教職員貢獻了他們華德福經驗。

馬克·伯得索(Mark Birdsall)寫道:

「城市華德福學校(Urban Waldorf Schoo,簡稱 UWS)的經驗改變了我們許多人,無論是參與其中的教師或學生。我有三十多年華德福學校的教育經驗,我自己是華德福學校學生,後來成為帶班導師。我一點也不認識住在內城的那些非裔美國人。而這個學校的學生、家長、原本是公立學校的老師們一點也不認識華德福教育,並且很不信任白人。

真正的教育必須建立在了解與互信之上,UWS學校一開始的那幾年,我們都是在培養相互的認識與信任——教師學習著我們如何看待兒童;孩子學習著信賴老師會為他們全心付出,不只在教室里,並且也以許許多多不同的方式在為他們努力著;家長學習認識這個不同的教育做法,並且要信任老師們一年又一年地陪伴他們的孩子,來自黑白族裔的教師團隊也學習著彼此認識,認識各自的過往,並放下猜忌和嫌棄,這在美國並不容易。

在UWS,為了跨越這些分隔與鴻溝,人們花費數千小時彼此對話。這要感謝陶樂西校長,她堅持學校的資源和時間要用在團隊建造上,要開創出和諧的校園文化,她自己也經歷了一段旅程,去接納和信任原本不熟悉的事物……學生們也知道學校是他們的另一個家。UWS的校訓就是「我們是一家人」,這並不是誇大其詞。學校生活以這些孩子們的幸福與健康為核心顧念。遊戲、課程活動、福音合唱團、父子具樂部、釣魚旅行、優律思美演出、新來的人與華德福小姐幽默劇——校園生活多彩多姿、充滿生命力和藝術性……生活也許不容易,子彈在頭上呼嘯而過,危險在上學的途中伺機而動,但是當你進了學校大門,你就安全了,你會受到照顧,可以放下所有的警戒和防衛,再次成為一個小孩。二十多來,在校友聚會或臉書上持續的回饋,證實了這間學校在許多方面改變了學生的生命。」

一九九四年,史丹佛大學教育及人類學教授雷·麥德莫特(Ray McDermott)博士率領一批人蔘訪這間當時有三百四十三人、位於內城區的公立華德福學校。參訪團隊提出的問題是:「學校里就是這麼做的嗎?這樣有用嗎?可以複製這樣的經驗嗎?」

雖然UWS學校周遭的環境很惡劣,有些孩子的日常生活也在危險邊緣,但學校里生活是安全、寧靜、有秩序的,而且人際關係是溫暖的……校長辦公室發揮卓越的領導能力,教師團隊認真細緻地工作,有著絕佳的團隊精神。我們不太使用傳統的指標來衡量一間學校的成功,但即使用上那些評量方式,城市華德福學校也是表現優良的。過去三年之中的兩年,該校三年級學生的閱讀能力在全市評比中是進步的。一九九二年,該校學童在密爾瓦基的閱讀能力排行上敬陪末座。到了一九九五年,百分之六十二的學童表現在該年段該區的平均以上。即使這間學校並不強調提早建立閱讀能力,也不過早導入考試技巧的訓練,仍然展現出這些成效……學校重視的不只是認知學習,也包含品格的建立,預備學生未來能成為有教養的公民……。

這些結論指出這所學校達到了不起的成就。一開始以為這樣的成功是很不容易的。城市華德福學校面對許多阻礙,包含許多學童要面對貧窮和種族主義的影響、鄰近區域的犯罪率居高不下,以及藥物上癮的盛行等。還有一個大城市裡的官僚程序需要應對,例如要完成教師資格的認證、學生評鑒、工會法規等。除此以外,多數老師過去都沒有華德福教育的背景。他們自願付出,在一個既充滿結構、又要求友善溫和的教育理念之中奮鬥,他們還要參加密集的華德福教師培育課程。這樣的教育實驗是如何如此快速地展現出成果……雖然我們找不到解釋的理由,但我們可以說華德福教育似乎為城市華德福學校的成功提供了很大的助力………這間學校里的每一個人都有理由感到驕傲,而美國教育界里的每一個人都值得為此抱持希望。

因為管理及教職員的異動,越來越難保持在華德福教育的軌道上,十年後,這個學校就結束了。雖然城市華德福學校的實驗計劃終止了,但她也開啟了華德福教育出現在城市公立學區的可能性。

全美各地的公立華德福學校

一九九二年,加州立法同意設立一百間特許學校(charter school)。只要獲得地方當局的同意,學校可以自由決定其教育理念、治理方式及入學條件。雖然特許學校里的每一位學生都有來自國家的教育經費資助,他們的入學註冊如同一般公立學校,但校方要自籌設備及建物。在特許學校的運動里也有許多不同的做法。有些特許學校是隸屬於公部門的(dependent charters),仍然在地區教育法規的轄下,只是比起其他公立學校有更多選擇的可能性。有些特許學校是獨立辦學,他們在發展課程、人事聘用、經費預算等方面有更多自由。依照特許契約的內容,一旦計劃獲得通過,校方及教師團隊就要努力朝著他們所設定的目標前進。特許契約也會在固定的期間內重新評估與簽署。

密爾瓦基城市華德福學校的開辦給予教師和家長們新的靈感,人們探索著在其他城市興辦公立華德福校的可能性。聖地牙哥的哈莉葉·塔布曼鄉村學校(Harriet Tubman Village School)以及紐約市的西城社區學校(Westside Community School)是兩個歷時不長的嘗試。派蒂·史密斯(Patti Smith)回憶在曼哈頓的那間學校:

「雖然要和一群吵鬧的中學生一起搭乘電梯才能進到學校,這間學校仍是滿額招生,學生來自各個不同的種族,社會經濟階層的分布也很廣泛。一半的學生享有午餐費減免,其他學生是低收入戶,也有一小群中上階層家庭的孩子因為華德福的緣故而來這所學校就讀。」

教師團隊中有綠草地(Green Meadow)華德福學校資深教師莫妮卡·亞歷珊卓(Monica Alexandra)和蘇珊・柯坦斯基(Susan Kotansky)。教師及管理者要接受華德福的相關訓練,而家長則受邀參加固定的家長之夜,並了解華德福的實務做法。雖然這間學校在該地區同樣規模的學校中在閱讀和數學成績方面名列前茅,由學生家庭所組成的社群氛圍也很和諧,但最後仍因為官僚習氣所造成的問題而關閉了。

一九九四年,大眾對這個教育的關注持續增加,並催生出其他的公立華學校:

  1. 在加州的沙加緬度有魯道夫施泰納學院(Rudolf Steiner College)及艾莉斯伯尼(Alice Birney)學校,
  2. 加州有數間特許學校,
  3. 成立了亞利桑納華德福教育諮議會(Arizona Council for Waldorf Education,簡稱ACWE)

魯道夫施泰納學院及沙加緬度市聯合學區[1]

背景:

在沙加緬度郊區的魯道夫施泰納學院,筆者與阿爾蘭·孟克斯(Arline Monks)曾與數間大學裡的知名心理學和教育學教授共同舉辦研討論,向社會大眾推介華德福教育。一九九一年,加州州立大學教授克萊斯托·奧森(Crystal Olson)博士探詢是否能在暑期提供公立學校教師一些研習課程。為了回應這樣的需求,公立學校教師研習中心開設了為期兩周的課程,為學校教師介紹什麼是華德福教育。許多華德福老師(Liz Beaven, Patrick McMahon, Thom Schaefer, Susan Goldstein, Anna Rainville等人)參與授課陣容,這個研習中心為此一區域的學校老師打開一個通道,幫助他們探索並整合華德福教育進入他們的教學裡。

一九九三年,羅伯特·彼得金博士的好友盧迪·庫魯(Rudi Crew)博士擔任沙加緬度地區的學校督察,他尋求支援,希望能開設一間類似在密爾瓦基那樣的華德福學校。對這個計劃有興趣的在地公立學校教師,特別是以凱薩琳·勒曼(Katherine Lehman)為首、沙加緬度華德福學校的教師團、魯道夫施泰納學院以及沙加緬度市聯合學區(Sacramento City Unified School District,簡稱SCUSD)共同組成一個委員會,為該學區的教師們提供專業發展課程,並預備開設兩間運用華德福方式的暑期學校。一九九四年,暑期學校的成功讓橡樹嶺小學(Oak Ridge Elementary School)選擇轉型成為採用華德福方法的磁力學校[2],希望為這個由少數族群為主要人口組成的地區帶來多樣性。魯道夫施泰納學院也為沙加緬度地區的公立學校教師提供三年制華德福認證課程。

這間學校歷經三個校址並三度更名:從橡樹嶺(Oak Ridge)到約翰摩斯(John Morse),最後變成艾莉斯伯尼(Alice Birney)學校。這間學校歷經許多困難和挑戰,她最終能擴充校舍並遷入現有校區是因為數個因素的共同作用:有一群熱情投入的教師及行政團隊,特別是現任校長蜜雪兒·洪寧(Michelle Horning);支持這間學校的督察;持續由魯道夫施泰納學院提供的進修課程;學區支持這間學校去面對一些法律方面的困難;來自在地的沙加緬度華德福學校校友家長們的協力等。現在,這間學校已經二十五年了,從幼兒園到八年級,每個年級兩個班級,共有超過四百名學生。

在這一區還有另外兩間學校。喬治華盛頓卡佛藝術及科學高中(George Washington Carver High School for Arts and Sciences)是第一所受華德福啟發(Waldorf-inspired)的公立高中,由艾萊格·阿雷桑迪博士(Allegra Alessandri)領軍,她自己就是華德福畢業生,這是一間隸屬於公部門的特許學校,服務多元、異質的學生族群。在喬治華盛頓卡佛高中附近有一間新成立的受華德福啟發的韋恩(A.M. Winn)小學。

二O一五年,史丹佛教育機會政策中心(Stanford Center for Opportunity Policy in Education ,SCOPE)研究艾莉斯伯尼的實務與成果。研究人員期待透過專註於一所學校的經驗,他們可以從另類教育的模式中學習,並幫助人們擴充對教育目標的認知,並找到可以協助所有學生髮展及深度學習的實務做法――服務低收入及有色人種學生,讓他們在民主化治理的公立學校學區內得到更好的發展。密爾瓦基城市華德福學校有超過九成的學生是非裔美國人,而艾莉斯伯尼的學生人種組成則更加分散、多元。

「在艾莉斯伯尼,由華德福啟發的做法使她與許多其他公立學校不同,艾莉斯伯尼學校不只專註於提供學生特定的知識和技能,為他們進入大學或職場做準備,學校也培養孩子去過一個在最廣泛層面上有意義的人生,也就是在身體、社會、藝術、認知等方面都能有意義地投入這個世界。第二個差異是華德福學校的創始者施泰納博士對兒童發展以及培育人類的理論,影響了學生在學校的各方面經驗,從課程、教法到學校的結構都是。」

研究人員指出這間學校在三個面向上獲得了成功:師生之間長期而有力的關係;優良的學生學習成果相較於類似學生在其他學區學校里的表現——所有學生的表現都很強勁,然而,特別是非裔美國、拉丁裔以及社經弱勢學生的成績尤其突出。還有忠於華德福取向的做法使這間學校在學區內有最多的候補名單,家長基於對華德福的了解而深度投入學校,家長不只在財務方面提供支持,也在班級內協助,並帶領凝聚社群的活動,在有需要時,也發揮政治影響力。

「艾莉斯伯尼提供一股平衡的力量,讓滋養全人發展成為可能。特別作用在照顧該校學童的社會—情緒、身體、藝術發展的方式,以及這些力量如何深刻地形塑該校的畢業生,直到他們現在進入青年期……看到這樣的教育取向受到一個學區的支持和提倡,更是令人印象深刻。艾莉斯伯尼能忠實於華德福教育的做法是因為沙加緬度市聯合學區給予他們(雖然時常需要強力爭取)在課程、學生評量和人事任用方面的決策權。嚴格、忠實執行一套前後一致而整合健全的教育理念,帶來學生及家長的高度滿意、高居不下的入學率及候補名單、以及學生的優良學習表現。」

整個沙加緬度地區(車程一小時左右的距離為半徑所展開的範圍內)有十一所華德福學校,六間公立學校、五間獨立學校,另外還有魯道夫施泰納學院。這些機構在專業發展、運動活動、希臘及中世紀遊戲、舞蹈等社會活動方面協力合作。

加州的特許學校

一九九四年,在獨立辦學的蝴蝶(Mariposa,西班牙文的蝴蝶)華德福學校關閉之後,家長、老師們與獨立的常青橡樹(Live Oak)華德福學校的老師喬治·霍非克(George Hoffecker)撰寫了一份特許計劃。他們得到雙峰聯合學區(Twin Ridges Unified School District)的授權,尤巴河特許學校(Yuba River Charter School ,YRCS)成為第一個公辦的特許學校,依照美國的公立華德福教育的原則辦理。而霍非克獲選為學校管理者,他從此也被視作華德福特許運動里的開創者,祖父級的人物。YRCS持續成長,到了一九九七年,有幼兒園到八年級共兩百多位學生。二OO七年,這所學校與另外五間特許學校形成一個全郡的特許學校,由內華達郡教育局及內華達郡學校督察共同授權。這樣一來,這些學校可以為特殊教育和他們的一些企業活動採購一些服務。這些學校也可以籌辦非營利的公益公司,幫學校申請補助或資金。二OO八年,該校得到八百五十萬美元的補助金,用以建造新的校舍。經過十年的規劃和營建,二O一八開始的新學年,YRCS終於遷入他們自己的永久校舍。

從那之後,從北舊金山到內華達山脈地區的家長及教師團體都開始辦理特許學校。在北部灣區以及北加州總共有七間特許小學:Novato Charter School, Golden Valley River, Golden Valley Orchard, Stone Bridge, Woodland Star, Sebastopol Independent Charter School and Sun Ridge Charter。除此以外,艾達·歐伯曼(Ida Oberman)博士領導的創意教育社區學校(Community School of Creative Education)也成立在奧克蘭這個充滿多元族群的地方。

二O一一年,六所特許學校的校長聚會共商,選定索諾瑪郡的羅赫納公園(Rohnert Park)作為一所由華德福啟迪的公立高中所在地。常青橡樹特許學校的校長奇普·羅默(Chip Romer)已在心中構想此事十年了。二O一一年,克雷多高中(Credo High School)由四十二位開始,奇普擔任校長,索姆·薛佛(Thom Schaefer)則是教務長。現在,這所學校有四百位高中生,其中的半數來自當地的華德福小學區域特許學校,其餘則來自其他的小學。

亞歷桑納州的華德福教育

一九九八年,有三個人到了亞歷桑納州的普利斯考特(Prescott),當他們開始研讀施泰納的作品,才發現亞歷桑納州沒有華德福學校。到了一九九O年,他們找到其他對華德福教育有興趣的人,聚集在一起共同探索和研究,一九九一年時發起亞歷桑納州華德福教育諮議會(Arizona Council for Waldorf Education,簡稱ACWE)。這個團體舉辦華德福教育講座,建立了一個有力的以社區為基礎的組織,並朝著真正亞歷桑納州的方向去發展,尊重各個社群的需求。

接下來出現數個私立的華德福幼兒園,到了一九九五~九六年,開始邁入籌備小學的階段。ACWE主席瓊安·崔德威(Joan Treadaway)說:「這裡的社群強烈地渴求著華德福教育,他們看到這樣的需求,也有熱情與承諾,但他們知道自己無法負擔得起一所學校。他們想讓所有孩子都得到華德福教育,私立學校在一個小社區里是活不下去的。」

一九九四年,亞歷桑納州通過特許立法,這些學校掙扎著接下來的出路;最後,有四所學校決定轉型成為特許學校。目前,該州有兩所獨立的華德福學校——土森華德福學校(Tucson Waldorf School)及在塞多納(Sedona)的河流學校(Running River School),還有五間特許學校(Desert Marigold, Desert Sky Community School, Pine Forest, Desert Star, and Mountain Oak)。

沙漠金盞花(Desert Marigold)華德福學校的前董事會主席彼得·雷尼克(Peter Rennick)描述當時的情況:

「鳳凰城的沙漠金盞花學校的歷史或許可以描述多數亞歷桑納州華德福學校的情況。一九八九年,由一群懷抱希望家長和教師組成的讀書會開始,一九九一年發展成華德福共學團體,最後,一九九二年在鳳凰城市中心一間租來的平房裡成立私人的託兒所和幼兒園。這個團體展成為私人的非營利組織,一九九六年,在魯道夫施泰納基金會的協助下,終於能夠買下五公畝的土地和其上的一間老房子、穀倉、池塘。班級數每年都在成長,但學校在財務方面仍然很困難,二OO一年時開始與州政府尋求轉型為特許學校的可能性。學校董事會做出這個困難而勉強的決定,導致像離婚一般的效應,半數董事會成員以及部份創校教職員選擇離去。改制特許之後,該校面對的問題是如何在國家規範要求之中保持華德福的精神,來自政府的要求是在學科成績表現方面,特別是在低年級。目前,該校與公立華德福教育聯盟(Alliance for Public Waldorf Education)尋求合併。二O一O年開辦高中,每年向上延展加開一班。亞歷桑納州政府有一個方案,讓人民可以把每人稅負的一部份指定撥用於學校,這個制度很有幫助。與特許系統的重新結合仍在持續努力中,ACWE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提供協助並連結各個學校與更大的華德福社群。」

亞歷桑納州的經驗是一個獨特的案例,呈現出各間學校,無論是獨立或是特許,可以從一開始就協力合作。舉例來說,在土森市有一間獨立的學校和一間特許學校。ACWE能夠提供教學和財務方面的協助並辦理一些研討論,讓兩間學校得以強化彼此的互動關係,單一間學校各自無法負擔這樣的活動。ACWE像一位和善的守衛天使,看顧著亞歷桑納州的華德福學校。

其他各州也有華德福特許學校,例如華盛頓、奧勒岡、阿拉斯加、科羅拉多、猶他、愛達荷、賓夕法尼亞、佛羅里達等。有些在特許制度建立的初期就成立的學校無法繼續辦學下去,例如聖地牙哥的哈莉葉·塔布曼鄉村學校(Harriet Tubman Village School)以及紐約市的聖女貞德學校(Joan of Arc School)。

來自華德福學校運動以外的挑戰

九O年代,伴隨著特許學校的成立以及網際網路的興起,華德福教育進入公立學校的新聞吸引大眾的注意。尤巴河特許學校的喬治·霍非克校長接到合法與非教派學校人民組織(People for Legal and Nonsectarian Schools,簡稱PLANS)的聯繫,該組織控訴兩個核發華德福特許學校的單位——雙嶺及沙加緬度市學區。

PLANS由兩位曾參與獨立華德福學校的憤怒家長戴伯拉·施奈爾(Debra Snell)及丹·杜根(Dan Dugan)所組成,他們認為華德福學校有特定宗教觀,不該進入公共教育的領域。接下來數年,PLANS試圖阻止公立華德福學校的成立,但訴訟案的判決結果在二O一O年出爐,華德福學校方面勝訴,並獲一百萬美元訴訟費的賠償。法庭上討論了關於人智學的議題,也就是兒童發展理論背後的哲學體系,訴訟案被駁回,因為人智學的內部規章自陳自己不是宗教,會員申請開放給所有人,無論宗教信仰、種族、國籍、社會地位、科學或藝術方面的信念為何。

華德福學校運動陣營內的挑戰:AWSNA的回應

有些獨立華德福學校的成員對於公辦的、受華德福啟迪學校的成立有所顧慮。那些會是真正的華德福學校嗎?他們是否會與獨立的華德福學校之間有所競爭?為了回應這些問題,北美華德福學校聯盟(AWSNA)成立了一個公立學校專案小組。一九九四年,時任AWSNA理事主席的戴夫·阿索坡(Dave Alsop)談到AWSNA的立場,他說,AWSNA著墨於下列各項議題——教師、學童、課程、學校組織、評鑒與衡量、家校關係、預算與財務、校址、空間與設備、學校支持服務等。

「在通過審核之後,想要以『受華德福啟迪』作為校名的辦學計劃,需要向AWSNA登記成為『受華德福啟迪之候選學校』……待該校百分之八十的教師完成華德福師資認證(由公立學校專案小組負責),即可由候選學校變更為『受華德福啟迪』的學校。在達成百分之八十的門檻之後,已經成立的學校在未經專案小組地區代表的建議之下,最好不要在組織或課程方面做出重大變更。」(戴夫·阿索坡給SCUSD地區管理者愛莉斯·瓊斯的信件)。

然而,在一九九六年,發生了一個變化,AWSNA發出一封由理事會具名的正式聲明。「AWSNA作為獨立學校的聯盟組織,不納入公立學校。」公立學校專案小組的工作結束了,支持受華德福啟迪學校與只支持獨立華德福學校的兩派人士之間的對立加劇。

公立華德福教育聯盟

為了回應前面提到的訴訟事件,在一九九八年,霍非克與其同事Donna Burgess、黃金谷學校(Golden Valley)的Debi Lenny、前橡樹嶺(後更名為約翰摩斯,又再更名為艾莉斯伯尼)的Katherine Lehman以及施泰納學院的阿爾蘭·孟克等人共同在魯道夫施泰納學院舉辦一個研習會給公立華德福學校管理者及理事會成員參加。

二OO二~O三年,AWSNA的領導者鼓勵霍非克組成一個公立華德福學校聯盟,他們可以並肩面對訴訟、分享經驗、並代表公立華德福運動與AWSNA對話。二OO六年二月,公立華德福教育聯盟成立,奇普·羅默擔任理事長。組織章程里提到他們的目標是:促成並支持高品質的公立華德福教育的發展。強化由公立華德福教育單位所組成的學校社群。加更大的教育版圖裡為公立華德福教育發聲。讓所有人都讀得起公立的華德福學校。

公立華德福教育聯盟每年舉辦教師及學校行政的研討會,以深化他們的工作、交流經驗、確認需要關注的議題。該聯盟的會員學校及辦學計劃,請參見網站:www.allianceforpublicwaldorfeducation.org/find-a-school/。

過去十多年來,願意為上述宗旨而獻身的個別人士持續支持著這個公立學校聯盟,包括: Will Stapp, Bonnie River, Caleb Buckley, Chip Romer等人。Liz Beaven擔任主席,Rainbow Rosenbloom, Chamomile Nunz, Charlie Burkham, Hellene Brodsky Blake, Cassandra Bridge, Jeff Lough, Mary Ruud等人都是活躍的成員。

雖然公立華德福教育聯盟與北美華德福學校聯盟之間的關係曾有些緊張,個別教師彼此之間的關係則持續成長著,他們共同關注的焦點是學童的發展需要。教師也會在兩類型的學校之間變換工作,他們把華德福教育的深度帶給孩子、家長和同事。幾年下來,兩個組織漸漸地信任彼此,認可並尊重各自的目標。過去,AWSNA發展出成為會員學校的步驟,區分出一間學校目前發展到什麼程度以及它需要什麼協助。最近,公立聯盟也發展出自己的會員學校標準,辨識新成立學校和已成熟學校之間有何不同。要被認可成為公立華德福學校,西巴斯托普獨立特許學校(Sebastopol Independent Charter School)的執行長克里斯·塔普翰(Chris Topham)寫道:

「我們自我研習的重點在於聯盟所提出的公立華德福教育七項核心原則之中,有哪些是我們做得還不錯的、有哪些是需要改進之處……我們在許多教師會議中有很好的對話,在研究過每一項核心原則、收到建議報告後,我們有充份的討論。最後,我們制定了自我研習計劃,包含了確認我們學校在核心原則里的哪個領域是強項,還有要改進弱點的行動計劃。然後,我們接受由資深學校管理者和資深教師所形成的小組來我們學校進行實地訪查。他們與我們的教職員、董事會、學生、家長、學校領導者等代表會面。他們也會檢視我們的自我研習計劃,並在實地訪查之後出具評鑒和建議書。在我們朝向成為公立華德福學校的路上,這是很有意義的學習經驗。」

兩個組織要合而為一的重要步驟是去了解各自的核心原則。澄清了之後,就比較容易溝通如何在考量每一間學校的個別性之後,找到彼此的共同目標和個別目標。二O一八年六月出現了重大的進展,Liz Beaven(公立聯盟的主席)與Melanie Reiser(AWSNA執行長)共同簽署了以下這份文件:

「公立華德福教育聯盟(簡稱聯盟)系美國的公立學區學校及特許學校之組織,與北美華德福學校協會(簡稱AWSNA),系由獨立辦學的學校所形成的組織,共同簽署這份關於華德福及公立華德福教育的聲明。

聯盟與AWSNA承諾秉持由魯道夫•施泰納的理念而來的教育方式,雙方透過資源共享、發展合作關係、支持會員學校之持續專業發展,致力於強化完整而正直之原則,並提倡最高品質之教育。AWSNA的會員學校參與組織發展的歷程,歷時七到十年完成一個自我研究和同儕評鑒的過程。聯盟的會員學校自二O一七年初開始也將展開透過自我研究和同儕檢視的歷程去發展自身的組織。關於這項工作的進行方式,可參見AWSNA及聯盟的網站。

我們提出此份聲明以支持子女就學於AWSNA與聯盟會員學校之廣大家庭,更好地認識華德福及公立華德福教育。華德福教育者無論在獨立學校(AWSNA)或公立/特許學校(聯盟)皆以魯道夫•施泰納所揭示之教育目標進行日常教育工作:我們最高的目標在於培育自由的人類,他們能夠自行找到生命的意義與目的。(魯道夫•施泰納《人的研究》)

AWSNA及聯盟都有設立原則,作為各自會員學校在學校運作各方面的參考基準,包括教學方案、組織領導到社群參與。雙方的原則來自共同的源頭,即魯道夫•施泰納的理念,並符合北美教育的核心理念。有興趣者可於AWSNA及聯盟的網站上查詢完整的指導原則資料。」

公立華德福教育的發展持續地以不同的形式展現其影響力,在美國的教育版圖裡提供家長和學童一個健康的選項。魯道夫·施泰納的洞見在一百年後仍然強健有力地活在這裡。

注釋

[1] 中譯註:在美國的一些州里(例如加州、亞利桑納州、奧勒岡州、堪薩斯州、伊利諾州等)把包含國小、國中、高中等的學區納入單一學區管轄,即為此處所稱之聯合學區,有別於不同學習階段的學校區分成不同學區的制度。

[2] 中譯註:美國的一種學校制度,有特別的課程設計及教學方式,致力於降低輟學率,著重學習內容與學生實際目標之間的關聯,例如部份學習時間投入職場工作,使學生一方面獲得一些生計上的支持,另一方面也得到實際的工作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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