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放养”的魅力:来自华德福学校的启示

在孩子善、美、真的阶段性发展过程中,华德福教育旨在让孩子充分了解自己的潜能、孕育自由的精神,帮助他们逐渐成为一个具有创造性思维、社会道德责任感和实践力的人,从而帮助他们在将来以正向的生命态度进入世界,贡献自己的才能。

编者注:作为一名非华德福教师,作者以细致的观察、开放的视野、深入的思考走近华德福教育,通过近4000字的文章,勾勒出了华德福教育的图景,其中提到的问题也值得我们思考。

作者:杨小微 原载:湖北教育(教育教学)——2013-09-15

今年初(编者注:2013年), 我和同事赴美参访位于田纳西州的范德堡大学皮博迪学院,有机会参观了该州的华德福学校—Linden学校(编者注学校网址)。这所学校租用了一间地方教堂作为校舍,除了教堂的尖顶直指苍穹,其他建筑物都以贴地的姿态与大自然“友好相处”。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孩子们大多数时间是在户外自由玩耍,而在教室里的大多数时间,要么专心致志做木工、富有创意地画湿水彩,要么在走廊上、大厅里三五成群学器乐,要么热情洋溢地学习西班牙语。走出教室,发现校园的一角竖着一根根印第安人宗教图腾似的柱子,听介绍才知道那是每一届毕业的学生留下的“ 杰作”,他们分成小组讨论创意,然后动手或雕刻或彩绘,为母校留下温馨隽永的记忆。这种教育呈现的方式与中国相比,简直就是“放养”!

华德福教育以人为本,以自然环境和人类社会和谐发展为目标,用健康、平衡的方式,追求孩子在意志(身) 、情感(心)及思考(精神)三个层面能力的全方位成长。所以,华德福的Logo 就是幻化成三片树叶的三个“H”,即:Head(头脑),Heart(心灵), Health(身体或健康)三个单词的首字母。这让我想起南京师范大学一位教授的教育质量观,他认为基础教育应该是朴素的、朴实的,这意味着基础教育学校培养出来的人,“ 身体健康,心地善良, 不笨”即可。文章开头提到的这些形式多样的课程,其意图正在于把单一的智性知识的学习,转化为富有创造性的艺术、手工、肢体律动及音乐,与平衡厚实的语文、数学、自然和社会课程密切结合,来滋养孩子头脑、心性与四肢的均衡发展。在孩子善、美、真的阶段性发展过程中,华德福教育旨在让孩子充分了解自己的潜能、孕育自由的精神,帮助他们逐渐成为一个具有创造性思维、社会道德责任感和实践力的人,从而帮助他们在将来以正向的生命态度进入世界,贡献自己的才能。

这三个关键词中最让人动心的就是“Heart”。艺术教育,乃至所有的教育,其真谛是“ 跟着心走,而不要总是跟着脑走”。有这么一个段子:青蛙遇到蜈蚣就问,你是百足之虫,你一般走路先迈哪条腿啊?蜈蚣一听,“ 咔嚓”一声就卡在那儿,怎么也动不了了。因为每次蜈蚣走路都是按自己的本能迈步,假如让它刻意分出先后,反而不知所措了。

上述课程的开设及呈现方式,不是随意的,华德福学校的教育理念及其课程设置,都有一套“ 非主流” 的理论(有人甚至评论说是“ 似是而非” 的理论)作为根据的。

华德福教育的核心理论基础是“人智学”(anthroosopy),这一理论的创始人鲁道夫•史代纳( Rudolf seiner,1860—1925 )认为传统的教育方式无法解决当时的文化困境及因应社会变化,必须有一套能照顾孩童身、心、灵整体发展的教育方式来扩展每个人的内在潜能及生命视野,为一个更美好的人类未来奠基。他认为孩子不同阶段的成长过程可分别对应身体、情感、精神三个不同的成熟期,即:0-7 岁这一阶段主要是身体的成熟。这一年龄阶段的儿童具有人类与生俱来的模仿能力,是发展身体与意志力的时期。孩子经由对大人言行举止的优美模仿,并从父母所提供的温暖、安全、自然美好的环境和规律生活中,身体得以健康成长,同时建立起探索世界的基础能力。7-14 岁属于情感的成熟期,这时需要强调心灵(Soul)、情感( Feeling )与创造性的想象空间。这个阶段的孩子需要一个足以产生长久信赖和敬仰的权威,藉由艺术化的教学引发孩子学习的内在需求,使孩子具备自信、兴趣和对生命安全感的满足。华德福学校不仅仅有大量的美术、音乐、表演艺术、话剧、手工、园艺和农艺等艺术化教育课程,而且数学、科学、文学、外语、历史和人文课等都以艺术化的手段进行教学。在这样的心理基础上,孩子能在相互帮助的动手学习过程中培养同情、容忍、合作与对社会的情感和爱。14 – 21 岁(青少年期) 则是精神的成熟期,重点在于精神(Spirit)与思想(Thinking)的启发。人的青少年时期是生命力活跃、情感充沛的反叛年代,是个人判断力和独立思考意识发展的时刻。这一阶段华德福学校会增加大量的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课程,教师透过朋友般的良好师生互动方式,引发青少年对世界与人类生活更进一步的兴趣和探索。此时,专业而成熟的教师能带领孩子迈向人类知识与精神的成熟发展。

虽说是“ 放养”,产生的效果却引人深思。2003年有学者对美国华德福学校的科学教育进行了研究,发现华德福学校学生的科学推理比非华德福学生的要好,尤其是学校教育的后几年;在非语言推理测试上,华德福的学生比公立学校的学生取得了更好成绩,TIMSS测验中,华德福组的结果也高于国际平均水平,在言语逻辑推理测试中部分与整体的关系上也取得了比较明显的结果。研究者发现,华德福学生大部分上课时间花在“问问题,考虑到问题的可能答案,指出意外的现象,并仔细观察具体现象”上。2005年英国教育与技能部委托英国布里斯托大学,访问22所英国的华德福学校。最后提交的报告结论是,英国华德福学生跟主流学校相比,通过国家学力考试的比率更高。报告还建议英国的主流学校体系可以在“及早引进学习外国语”“针对幼龄孩子的主题式教学”“强调口语的沟通以增强孩子表达和倾听的能力““ 弹性的课程进度”“ 配合孩子发展历程设计的课程”“艺术和创意教学”等八个方面向华德福学校学习。没有可以强调和追求知识与技能的教学,却在相关考查和测试中卓然超群,这是很令人钦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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