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讓圖景在孩子心中活起來

在講述與內心圖景開始鮮活起來之間,那片寧靜的空間。

作者:Waldorf Ways(原文)
原文發表於:2026年5月21日

自從上一篇文章發表以來,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作為教師,我們究竟能夠做些什麼?

我們可以有意識地磨鍊自己的教學實踐。當我們與孩子們一起工作時,需要非常清楚地意識到:我們正在怎樣為孩子們描繪那些內心的圖景。

對我來說,在課堂上講述一個故事,背後其實有許多準備工作。

備課時,我會有意識地運用內心的圖像。比如,如果第二天要給孩子們講一個故事,我會先讀一遍,並在自己的腦海中,根據讀到的內容建立起清晰的畫面。

我可能會把故事讀上一兩遍。每讀一遍,我腦海中的圖景就會得到進一步的豐富和擴展,變得更加完整、明亮,也更加富有色彩。

等到真正站在課堂上講故事時,我就是依靠這些已經建立起來的內心圖景來回憶故事,並把它講述出來。

這也意味著,我講出來的故事,有時並不完全等同於書上寫的文字。因為我所依靠的,是自己內心已經形成的畫面。

那麼,當我們講述故事時,怎樣才能把自己內心的圖景,轉化為孩子們也能夠在心中看見的圖景呢?

為故事創造一個特別的空間

我以前也提到過這一點:尤其是在低年級,我會有意識地為講故事營造一個特別的環境。

對我來說,故事時間是整堂課中一個格外珍貴的時刻。

上一次帶一年級時,我們在教室後面布置了一個角落。

那裡有一張非常舒適、溫暖的紅色高背扶手椅,旁邊是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一支蜂蠟蠟燭。地上鋪著一塊很大的羊毛地毯,孩子們可以在聽故事時坐在上面。

有時候,我坐在椅子上;有時候,我也坐在地毯上,和孩子們待在一起。

那就是我們的故事角。

每當故事時間到了,大家都會聚集到那裡。

我會先等待教室安靜下來,然後點燃蠟燭,以此宣告故事時間的開始。

接著,我便開始講述故事。

講故事的時候,我會確保與每個孩子都有眼神的交流。

當我開始為他們描繪畫面時,也會十分仔細地觀察孩子們的反應,留意他們如何回應我所講述的內容。

你也許會問:可是,你究竟怎樣把圖景傳遞給孩子呢?

答案是:通過我的聲音和語言。

我的語言,要能夠清晰地描繪出我希望在孩子們的想像中呈現的畫面。

我的聲音,則用來吸引他們,讓他們投入其中。

於是,聲音和語言就成了非常有力量的工具。

通過不斷觀察孩子們的反應,我和他們之間便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互動。我也因此能夠知道,自己所呈現的圖景,是否開始在孩子們的內心鮮活起來。

給孩子一點時間,讓圖景在心中浮現

講故事時,如何引出故事中的場景,有時候非常重要。

因此,當我開始講述時,會說得緩慢而清晰,並在不同的畫面之間稍作停頓,讓孩子們有機會在自己的腦海中建立圖景。

比如:

>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幽深而黑暗的森林裡……
>
> *停頓。*
>
> 有一間小小的木屋。
>
> *停頓。*
>
> 木屋上有一座很高的石頭煙囪。
>
> *停頓。*
>
> 屋子裡住著一位慈祥的老婦人。
>
> *停頓。*

我這樣做,就是在為孩子們描繪一幅畫,同時給他們一點時間,讓畫面在自己的內心慢慢形成。

當然,我也可以加入更多描述,使圖景變得更加豐富。

但是,當我面對的是一些難以在心中保持圖景的孩子時,我會盡量讓畫面簡單,不加入過多細節。

因為過多的細節反而可能分散孩子的注意力。

我希望孩子們能夠完全投入故事,真正留意故事中的細節。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有時我會壓低聲音,說得非常輕柔,讓孩子們不得不安靜下來,身體微微向前傾,仔細聆聽我說的每一句話。

如果故事發展到了激動人心的地方,我可能會稍稍提高音量,加快說話的速度。

這些做法同時發揮著兩方面的作用。

一方面,它們幫助孩子們在內心建立圖景;另一方面,它們也讓孩子們真正投入故事之中。

讓孩子們投入故事,與幫助他們建立內心圖景同樣重要。

因為當他們全神貫注時,便能夠在內心看見我正在描繪的那些畫面。

因此,我們需要為圖景留出空間,給孩子們與圖景相遇的機會。

如果有必要,就慢慢地講述,在畫面之間留下一點停頓。

讓圖景能夠真正停留在孩子心中,並在他們的想像里慢慢展開。

當孩子無法回憶故事時

有趣的是,我們通常在複述故事的時候,才會真正發現:有些孩子難以形成或保持內心圖景。

他們的複述顯得平淡而空洞,因為內心沒有可以重新喚起的畫面。

有些孩子甚至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這時,我們需要做的,就是重新為他們描繪那些圖景。

在課堂上,我不一定會把整個故事一字不漏地重新講述一遍。

相反,我會幫助孩子們重新回憶故事中那些重要的、具體的畫面。

這些特定的圖景,也正是我希望孩子們在三日教學節奏的第三天繼續深入工作的內容。

關鍵在於,我們要找到與這些內心圖景工作的方式。

對於某些孩子而言,這確實非常困難。

但是,如果我們在課堂上一天又一天地重複這些圖景,孩子們就有可能逐漸學會在自己的內心重新喚起它們。

然後,我們便可以開始進一步培養這種能力。

而這需要時間。

事實上,這項工作在幼兒園裡就已經很大程度上開始了。

在幼兒園,同一個故事往往會連續講述好幾個星期,讓孩子們有機會一次又一次地生活在同樣的圖景之中。

到了一年級,我們的教學不再完全採用這種方式,因為課程會不斷向前推進。

但我們仍然可以借鑒幼兒園的經驗,儘可能多次地為孩子們重新描繪那些圖景。

對於某些孩子,當其他同學正在做自己的事情時,我們可能需要把他們單獨帶到一旁,重新講述故事中的某些片段,讓他們再次看見那些畫面。

還有一種方式,我發現特別有幫助。

那就是坐在孩子身邊,與他一起回憶一個我特別希望他能夠留存在內心的圖景,然後請他把它畫出來。

比如,我們可能會畫一位友善的農夫。

他站在自己的田野里,穿著綠色背心,戴著棕色帽子。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畫面。

我會先通過講述,把這個圖景呈現給孩子,然後請他把它畫出來。

有時候,我還需要在一旁給予幫助,提醒他某些細節,讓他能夠把畫面重新表現出來。

但是,當我們願意花時間,一遍又一遍地把圖景帶給孩子時,我們便開始幫助他們發展這種能力。

因此,對於那些暫時無法在內心形成圖景的孩子,我們需要回過頭來,在這方面給予他們更多的幫助。

圖景不僅存在於故事之中

建立內心圖景的能力,並不只是在聽故事時才會得到練習。

事實上,我們在課堂上時時刻刻都在運用圖景。

作為教師,我們需要非常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創造出來的畫面,是否足夠鮮明、具體,能夠讓孩子們輕易地在內心看見。

舉一個我在以前的文章中也多次提到的例子。

如果我希望孩子們站得筆直而安靜,我會對他們說:

**「站得像一支長矛一樣筆直。」**

這是一個非常美妙的圖景。

它簡單、明確,而且能讓孩子們立刻具體地理解我希望他們做到什麼。

這個畫面會瞬間出現在他們的腦海中。

他們知道長矛是直的,知道它挺拔而端正的樣子。

這就是一個簡單的圖景。

在課堂上,我會把這樣的圖景運用到許多不同的事情之中。

學習字母時,我會使用與字母有關的圖景。

認識數字時,我會使用與數字特質有關的圖景。

我們所做的許多學習活動,都可以藉助這樣的圖景來進行。

當孩子們真正理解了圖景,便開始了在自己內心建立圖景的過程。

這些圖景非常重要,因為它們正在為孩子們日後獨立思考與判斷能力的發展奠定基礎。

隨著孩子們逐漸長大,我們提供給他們的圖景可以變得更加複雜,也可以逐步提高對他們創造內心圖景能力的要求。

一位騎士、三把鑰匙和一個數學概念

我再舉一個例子。

那是在20世紀90年代,我還在教學的時候。

有一次,我需要為「最小公倍數」這個數學概念尋找一個合適的圖景。

我希望創造一個足夠鮮明的畫面,讓孩子們能夠很快理解併產生共鳴,同時藉助這個畫面,看見隱藏在數學運算背後的道理。

那段時間,我們一直在講述一位騎士的冒險故事。

騎士經歷了各種不同的冒險。

到了這個故事的這一部分,騎士來到了一座龍的城堡。我們花了一些時間,仔細描繪這座城堡的模樣。

騎士的任務,是取回龍的寶藏。

而那份寶藏,就藏在城堡深處陰暗的地下牢房裡。

我帶領孩子們,藉助故事的圖景,一步步深入城堡的地下。

終於,我們來到寶庫的大門前。

門上有三個鑰匙孔,每個鑰匙孔里都插著一把鑰匙。

但是,要打開這扇門,必須按照特定的方式和順序轉動鑰匙。

第一把鑰匙,按照2的倍數轉動:

2、4、6、8……

第二把鑰匙,按照4的倍數轉動:

4、8、12、16……

第三把鑰匙,按照8的倍數轉動:

8、16、24……

騎士必須找到這三個數共同擁有的最小倍數,才能讓三把鑰匙配合起來,打開寶庫的大門。

於是,騎士不斷嘗試轉動鑰匙。

最後,他發現了這個神奇的數字。

門打開了!

寶藏也終於被找到了。

班上的孩子們幾乎立刻理解了這個概念。

因為他們擁有一個能夠理解、能夠與之產生聯繫,並且能夠在內心建立起來的圖景。

這個畫面讓原本較為複雜的數學概念,變成了他們可以在心中看見的事情。

第二天複述故事時,我非常驚訝地發現,班上幾乎所有孩子都已經理解了怎樣找到這個最小公倍數,而且沒有感到困難。

當然,像這樣一出現就能打動孩子、立即發揮作用的圖景,並不是每天都能在課堂上找到。

我們確實需要付出持續而認真的努力,才能發現這樣的圖景。

當我們開始解釋,圖景便消失了

當我們希望幫助孩子發展形成內心圖景的能力時,作為教師,必須非常有意識地投入這項工作。

有時候,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其他人都明白我們所說的「建立圖景」是什麼意思。

但實際上,他們常常並不十分清楚。

我想,在今天,我們所面臨的一個問題是:21世紀的生活讓我們能夠輕易獲得大量信息,以至於我們不知不覺養成了一種習慣——

**我們總想解釋一切。**

然而,當我們開始解釋的時候,圖景便死去了。

這是扼殺內心圖景最快的方式。

我們需要盡量避免這種做法。

作為教師,我們必須非常有意識地尋找那些美好、清晰而簡潔的圖景,讓孩子們能夠在自己的內心建立起來。

這些圖景,也將為他們日後獨立思考與判斷能力的發展奠定基礎。

在我講述的騎士與城堡的故事裡,整個冒險故事在某種意義上只是承載圖景的媒介。

但當我們來到地下牢房,看見門上的三把鑰匙時,我特意停頓了一下。

我希望通過這種不言而喻的方式,讓孩子們感覺到:

現在,我們來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

接著,我儘可能簡單地解釋這些鑰匙如何運作。

我努力避免過多展開,也沒有加入太繁複的描述。

因為我知道,這個圖景必須保持簡單,必須是孩子們能夠進入、能夠理解的。

我想,當我們年復一年地與孩子們一起工作,不斷以這種方式教學時,隨著經驗的積累,我們會越來越快地找到更合適的圖景。

我們常常有一種傾向,就是把一個畫面創造得過於複雜。

但實際上,真正好的圖景,往往只需要簡潔而鮮明。

給孩子時間,讓圖景慢慢生長

當我們以這樣的方式與孩子們一起工作時,我們不僅調動了自己豐富的內心世界,也在幫助孩子們發展他們自身的能力。

耐心是其中的關鍵。

而且,這份耐心首先是對我們自己的。

因為我們必須不斷努力,尋找那些簡單、清晰的圖景,並把它們呈現給孩子們。

然後,給孩子們時間。

讓這些圖景在他們的心中慢慢生長。

讓孩子們真正生活在這些圖景之中。

不必著急。

**花一點時間。**

**停一停。**

**呼吸。**

**然後,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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